Jade GAO
Jade GAO/Getty Images

深圳今年畢業季的租樓成交量創下歷年同期新高之際,租賃市場出現了一個有趣的切口。貝殼旗下省心租9月16日披露,「0押月付」機制已在北京、上海、廣州、深圳、成都、武漢、南京、濟南、天津、蘇州、杭州、西安共12個城市落地。這項機制直接針對長期壓在年輕租客身上的痛點——傳統模式下動輒數萬元人民幣的租樓首期。

對計劃在內地一二線城市租樓的年輕人而言,這不只是付款方式的改變,更是一場由數字信用主導的消費規則重寫。

首期門檻大幅壓縮

在傳統的內地租樓邏輯裡,「押一付三」(即一個月按金加三個月租金預付,是內地租賃市場慣用格式,概念上近似香港的按金加預繳租金,但比例不同)連同中介費,構成租客一次過要跨過的「過路費」。以貝壳上海的數據作參考,傳統整租首期門檻普遍在人民幣2.7萬元左右(約港元3.1萬元,以人民幣兌港元約1.16計算),折合應屆畢業生三四個月薪金。

如今,透過省心租的「0押月付」,只要信用分達標(上海試點標準為650分以上,貝壳方面披露上海地區合資格人口比例超過八成),租客即可免除線下按金,改為按月支付租金加服務費。以同一套標準換算,首次支出降至僅為首月租金及服務費,整體門檻降幅接近八成。省心租同步為上海地區推出最高人民幣30萬元(約港元34.8萬元)的服務保障體系,涵蓋火災、爆炸、漏水等意外對業主及租客的賠付。

深圳:畢業季成交創新高,更現「租抵供」

深圳的市場動態為這項政策提供了絕佳切入點。根據深圳貝殼研究院監測,今年7至8月畢業季,深圳租樓成交量按年增長3.3%,商品房平均租金報每平方米75.6元人民幣,按年微升0.7%,熱度創歷年同期新高。

與此同時,深圳「828」樓市新政將按揭最長年期由30年延至40年後,部分二手樓開始出現「租抵供」現象——即月租金足以覆蓋或接近覆蓋月供。這批物業普遍集中在總價100萬元人民幣以內的細價盤,主要見於羅湖區,例如大中華匯展閣、漁民村、旭飛華達園等屋苑均能不同程度實現「租抵供」;南山、龍崗、寶安則只有零星個案。深圳貝殼研究院院長肖小平指出,對打算長期自住的剛需買家而言,「租抵供」物業的實際居住開支甚至低於租樓,亦能對沖未來租金上升的風險。

**這一段對香港讀者為何特別值得留意:**深圳是內地與香港地理上最接近的城市,兩地透過廣深港高鐵、港珠澳大橋及多個口岸實現通勤化往來。中銀香港一項調查顯示,46%受訪港人考慮在大灣區內地城市置業,深圳排首位;深圳貝殼研究院本身的數據亦顯示,今年上半年香港買家在深圳成交的二手物業中,逾五成總價在200萬元人民幣以內、九成面積在90平方米以內,反映不少港人正是循「細價盤」路線北上置業或退休。換言之,深圳按金制度、按揭年期與租務市場的變化,對持有深圳物業或考慮北上養老、上車的港人而言,並非與己無關的內地新聞。

用數據風控取代實物按金

「0押月付」的本質,是以線上信用體系取代線下按金。長期以來,「按金不退」「無理扣減」是租樓消費投訴的重災區——房東手握按金掌握議價主動,租客退租時往往處於被動,一旦涉及損耗爭議,按金便是最常被扣減的部分。

貝殼的方案試圖以算法取代人為判斷。當650分信用門檻成為硬性約束,違約成本由「房東扣起按金」變成系統層面的信用紀錄受損——貝殼把原本發生在物理空間的退租糾紛,轉化成線上可追蹤的信用風控問題。不過貝殼方面亦明確表示,「0押」不等於免除責任:租客若出現欠租、違約或人為損壞,仍須按合約承擔相應經濟責任,只是追討手段改為倚賴信用評估系統的長期記錄。

對租客而言,這是雙面刃:好處是首期壓力斷崖式下降,壞處是一旦信用評分出現瑕疵,所受的系統性懲罰可能遠超單純被扣幾天按金。

貝殼的算盤:不是讓利,是換條路收割

為何選在深圳畢業季推出?表面看是回應「保障新市民居住需求」的政策方向,但商業邏輯層面,這是貝殼從單純的房源撮合商,升級為「租賃資產運營商加信貸服務商」的身份疊加。

「省心租」並非簡單的中介服務,而是重資產介入——透過託管長租房源,直接掌握大量現金流與用戶留存時間。押金過去是一筆無息沉澱資金,如今放棄按金,意味着貝殼把原本鎖在線下的「死錢」,釋放成月月到帳的活躍流水。單筆租金支付阻力雖然降低,換來的卻是更高的客戶黏性與更長週期的服務收入覆蓋。

更關鍵的是,引入信用評估機制,讓租樓市場由「雙邊租賃關係」升級為「平台信貸關係」——這意味貝殼日後在這個龐大流量池裡,除了收中介費和託管費,還可順勢嵌入消費金融產品,例如先租後買、租金分期等,潛在收入規模遠比多收一筆中介費龐大。

後續觀察

隨着12個城市全面鋪開,幾個維度值得留意:第一,深圳及其餘10個城市的具體信用門檻與執行細則,目前公開資料仍只有上海「650分」一項最為清晰,其餘城市尚待披露;第二,失去大額實物按金作緩衝後,貝殼能否在退租糾紛與拖欠租金上建立高效且合法的追償機制,將是其資產負債表健康與否的關鍵考驗;第三,自如、鏈家及各類二房東若繼續停留在高額按金的舊模式,在獲客端恐怕會逐漸失去競爭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