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債30年息破5.4%唔止美國事：五大經濟體長債同日破多年高位

美國30年期國債收益率周二（9月15日）盤中一度升穿5.40%，創下2007年6月以來、即近19年新高；同日10年期美債收益率亦升穿5.02%，同樣刷新2007年以來紀錄。放眼全球，日本10年期國債收益率同步升至約3.03厘，為1996年以來最高水平；同一日，英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升破5.40%、創2007年以來新高，法國10年期收益率升穿4.5厘、創2008年以來新高，德國10年期收益率亦升至2009年以來高位。這不只是美債一個市場的故事——全球多個主要經濟體的長期國債，幾乎同一日集體遭遇拋售。

當無風險收益率有效站穩5厘以上，所有依賴貼現率計算的資產——公募基金、股票估值，以至供樓利息——都在經歷一場悄無聲息的重新定價。

一、避險資產變成被避險的對象

長期以來，「債券」代表安全、穩健、低波動。但過去一個月，這個常識正被打破。

美債收益率與價格反向運動，30年期收益率升上5.40厘，意味投資者要求極高的溢價，才願意持有美國國債。這種恐慌並非美國獨有：日本國債一直被視為全球最後的避風港之一，由日本央行透過收益率曲線控制政策壓住；但這次，市場對日本財政可持續性的憂慮，壓過了央行的托底能力，10年期日債收益率毫無懸念地突破了長期管控水平。而英、法、德長債同步升至多年高位，說明這輪拋壓的規模，比單純的「美日聯動」更廣——全球長端利率正在經歷一次系統性壓力測試。

二、誰在推波助瀾？三重壓力疊加

第一，中東局勢點燃的通脹憂慮。國際地緣政治摩擦升級，布倫特原油價格一度升至107.3美元一桶。油價是全球經濟的成本底座，一旦重回百元以上，市場立即意識到通脹粘性可能捲土重來，持有固定收益債券的投資者將面臨購買力縮水的實際損失，因此加速拋售長債。

第二，科技巨頭發債潮。為了應付人工智能晶片採購及數據中心建設的天文數字資本開支，微軟、Meta（Meta Platforms）、甲骨文（Oracle）、Alphabet及亞馬遜等科技巨頭正在一級市場大規模發行投資級債券——這批企業融資需求，直接與美債爭奪同一批長期資金買家，推高整體融資成本。與此同時，投行因監管資本約束而縮減庫存，令原本消化巨量債券的中介力量減弱。

第三，美國政府的財政黑洞。聯邦財政赤字持續擴大，本財年迄今，美國財政部累計淨利息支出歷史上首次突破1萬億美元，而聯邦債務總額已逼近40萬億美元。過去量化寬鬆年代，美聯儲曾是最大的兜底買家；如今隨着資產負債表收縮，這位曾經的超級買家撤退，只能靠更敏感的私人部門資金硬扛。（值得留意的是，市場對「外國官方買家結構性減弱」是否等於「拋售美債」仍有分歧——有分析認為這更多是外國央行儲備管理方式的結構性轉變，而非真正的信心流失，詳見下方事實核查。）

三、5厘無風險利率，對你的錢包意味着什麼？

手上的基金和理財產品：如果你持有主打穩健的「固收＋」或短債基金，短期內大概率會見到淨值輕微回撤——市場整體收益率上行，舊債券的價格便會下跌，這是「久期風險」，不是基金經理操作失誤。

供樓與企業融資：對香港讀者而言，這一點比對內地讀者更直接——港元實行聯繫匯率制度，美聯儲的利率決定，一直是金管局跟隨調整基本利率的依據，繼而影響HIBOR、最優惠利率，直接牽動H按、P按供樓一族的每月供款。至於中國內地，房貸利率雖不完全由美債收益率直接決定，但企業海外發債成本上升，同樣會透過人民幣資產的外部折現率，傳導至內地實業信貸環境，推高企業融資成本，壓抑上市公司盈利預期。

個人儲蓄策略：當無風險收益率真的逼近5厘，儲戶的貪婪會被喚醒。Hilbert Group高級投資組合經理Jesse Marre指出：「一旦突破5%，風險資產就開始令人擔憂。」大量原本投向高風險股票的資金，可能回流至國債或大額存單，銀行存款與理財產品的競爭將更趨激烈。

四、本周風暴眼：不只是美聯儲

這星期，市場焦點其實有兩個，不只一個。美聯儲議息會議（FOMC）於9月15至16日舉行，據市場對聯邦基金期貨的定價，加息25個基點的機率已升至約85%至88%，若落實，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將由現時3.50%至3.75%，升至3.75%至4.00%——這意味市場對「本周加息」的預期，並非簡單的按兵不動與加息各半，而是傾向認為加息已成大概率事件。

同一星期，日本央行亦於9月17至18日召開議息會議，市場普遍預期日本央行同步加息，令其基準利率升至1995年以來最高水平——換言之，美、日兩大央行的決策窗口重疊在同一星期，任何一方的政策信號偏離預期，都可能觸發新一輪震盪，這正是前文日債部分之所以特別值得留意的原因。

瑞銀集團美國利率策略主管Phoebe White此前曾指出，實體經濟尚未出現明顯疲軟迹象，這使得單純靠加息壓抑通脹變得困難。市場亦普遍關注外國官方投資者對美債的結構性需求是否已經減弱，這將影響美聯儲日後能否再度透過擴表救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