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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油破百美聯儲六成機率加息 供樓一族要留神

布倫特原油周三(9月9日)一度觸及每桶100.75美元,是7月以來首次重返這個心理關口;美國西德州中質原油(WTI)亦逼近95美元水平。這輪升勢不是尋常的商品波動——自今年8月初以來,布油累計已彈升約四分之一,背後是一場已持續逾半年、仍未見緩和跡象的中東戰事。

需要指出的是,這場戰事並非單純的「美伊衝突」。根據多間國際通訊社報道,戰事源於今年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空襲伊朗,其後演變成一場涉及美、以、伊朗及伊朗支持的也門胡塞武裝之間的多方對抗。市場原本期待某種緩和——至少是雙方暫時停火以穩定能源供應——但這種期望在9月被進一步擊碎:胡塞武裝周二向沙特阿拉伯多個城市及阿美石油(Aramco)設施發動大規模導彈及無人機襲擊,造成逾70人受傷;美軍則於同日在阿曼灣及哈爾克島附近擊沉五艘伊朗油輪,稱是回應伊朗兩度以彈道導彈瞄準美國軍艦。

霍爾木茲海峽:航道近乎癱瘓,但石油仍靠迂迴路線流出

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石油貿易的生命線,開戰前每日約有100艘船隻(逾半為油輪)經此水道,運載全球近兩成石油消費量。根據追蹤機構Kpler及半島電視台整理的數據,戰事爆發以來,經海峽的船隻流量已由每日逾100艘暴跌至今僅約5艘,跌幅高達約95%;直接經海峽運送的原油量已降至約每日220萬桶。不過,海灣地區整體原油出口(計及繞道路線)跌幅相對溫和,由開戰前每日約1,700萬桶降至8月的約900萬桶,跌幅約47%——反映部分產油國已透過陸上管道等替代路線分流出口,實際供應缺口未如海峽航道數字般極端。

誰為高油價埋單

100美元一桶意味着什麼?以全球每日約1億桶消費量計算,若此價位持續,全球石油開支將較低位時期每年多出數以千億美元計。首當其衝的是消費者——美國油站零售價已升至平均每加侖約4美元以上;其次是能源密集型行業,化工、航空、物流的成本基線將被迫上移。

第二個承受者是美國政府本身。美國戰略石油儲備(SPR)已成為這場戰事的另一條戰線:根據美國能源部最新一周(截至9月8日)數據,SPR跌至約2.854億桶,是1982年11月以來最低水平。若以開戰前(2月底)約4.15億桶的水平計算,累計降幅約1.3億桶,跌幅約31%——遠高於部分早前流傳的較保守估算。值得留意的是,這批釋放並非全屬「一次性沽售」:當中逾1.33億桶是國際能源署(IEA)協調下的跨國「借出」機制,日後需要償還,部分交易的溢價高達28%,變相是一筆帶利息的能源貸款。

按美國法例,SPR的法定最低儲備線為2.524億桶,能源部亦曾表示實際「安全運作底線」約為7,000萬桶——換言之目前水平雖屬43年新低,但距離法定紅線仍有距離,「美國已無戰略儲備」的說法略嫌誇張,但緩衝空間確實正快速收窄。而按現行法律框架,大規模補充儲備需要國會撥款,在目前政治氛圍下充滿不確定性。

與此同時,OPEC+的閒置產能能否填補缺口也受到考驗。沙特阿美等成員國雖具備額外產能,但在伊朗隨時報復海灣產油國的威脅下,擴大產量意味着將自己暴露於打擊範圍內,傳統的供給彈性工具正在失靈。

通脹回歸,美聯儲進退兩難

美聯儲原定9月15至16日召開的議息會議,如今被迫面對一個此前模型未必充分估計的現實:油價維持在100美元水平,對通脹路徑的衝擊可能遠超預期。美聯儲主席沃爾什(Kevin Warsh)在傑克遜霍爾央行年會上明確表示,核心通脹「未見實質改善」,暗示政策仍「有工作要做」——市場解讀為鷹派信號。

債券市場已率先反應:美國10年期國債孳息率9日一度升穿4.8厘,創2023年底以來新高。芝商所(CME)FedWatch工具顯示,市場對9月議息會議加息四分之一厘的機率押注,目前徘徊在55%至60%之間(過去一個月內曾因不同數據及官員言論在53%至82%之間大幅波動)——這是一個由供給衝擊而非傳統經濟數據觸發的預判式定價:即使就業與消費數據尚算平穩,油價帶動的通脹預期已足以令市場相信美聯儲將被迫轉軚。

需要澄清的一點是:美元指數目前實際報約98.7至99水平,並未如部分早期流傳版本所指升穿108,市況更準確的描述是「美元在避險需求與加息預期支持下偏強,但仍在近期區間內波動」,而非單邊急升至逾百的極端水平。

美息一旦再上調,香港供樓一族點計數

香港的利率政策透過聯繫匯率制度與美息緊密掛鈎,機制上並非「跟唔跟」的問題,而是有一條公式擺喺度:金管局的「基本利率」,按規定是「美國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下限加50點子」或「隔夜及1個月香港銀行同業拆息5天移動平均數」兩者之中較高者。換言之,若美聯儲今次真的加息四分之一厘,香港的基本利率大機會機械式跟隨同步上調——這一步是公式驅動,毋須金管局另作決定。

但基本利率本身不是業主直接支付的利率。真正影響供款的,是銀行自訂的最優惠利率(P Rate)與銀行同業拆息(HIBOR):目前香港銀行的「細P」(滙豐、恒生、中銀、大新等)報5.00%,「大P」(渣打、東亞、工銀等13間銀行)報5.25%;1個月HIBOR方面,今年3月的參考水平約為2.05%——由於HIBOR每日浮動,加上戰事以來市場波動加劇,目前實際水平需以銀行公會(HKAB)當日公布為準,此處不作精確估算,僅提供歷史參照點。

銀行是否跟隨基本利率上調Prime,並無法律強制,過去多個加息/減息周期中,香港銀行的實際調整幅度往往滯後於美息變動,甚至出現「美息加、港息未必即加」的情況——這視乎銀行自身資金成本及市場競爭而定。不過方向上,若美息確實掉頭向上,港元拆息及Prime跟隨上調的機會將明顯高於維持不變。

以實際供款計算:一層樓價500萬港元、分25年攤還的按揭為例(不論P按或H按),若實際按揭利率因加息周期而上升0.25厘,每月供款大約增加600至700港元,25年供款期內累計多付近20萬港元利息——呢個數字純粹按利率公式推算作說明用途,並非任何銀行的實際報價,實際供款仍須以個別銀行及借款人條件為準。

全球連鎖反應

歐洲同樣受累——天然氣價格及航運成本上升,歐元區製造業PMI可能在未來數月進一步探底。依賴能源進口的新興市場貨幣普遍承壓,印度、巴基斯坦、孟加拉的經常賬赤字料在第四季顯著擴大。

對中國企業而言,情況更為複雜:一方面內地經濟復甦仍待鞏固,外部輸入性通脹加大貨幣政策操作的掣肘;另一方面,作為全球最大原油進口國之一,中國自身的戰略石油儲備建設進程可能因此提速。

避險資產如黃金的吸引力持續上升。

三條觀察線

對關注大類資產配置的投資者而言,比起簡單判斷「油價升定跌」,以下三項可核實指標更值得追蹤:

第一,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恢復進度。只要海峽日均通行量未回復至每日約600萬桶以上的基本安全線,油價料難以輕易回落至90美元以下。

第二,美國通脹預期的短期演變——除月度CPI外,「盈虧平衡通脹率」(breakeven inflation rate)的走勢更能反映市場是否已將通脹預期由「暫時性」轉為「持久化」。

第三,FOMC聲明措辭的變化,特別是主席記者會上對油價衝擊的定性描述。若美聯儲開始明確承認油價可能改變通脹軌跡,將是市場對政策路徑重新定價的關鍵轉折點。

在這場由戰爭、油價與利率構成的三重夾擊下,第四季的市場敘事,或許不再圍繞科技股的增長估值之爭,而是更原始的命題:誰還能承受愈來愈貴的能源,與愈來愈高的資金成本。